Miya Perry1

Translation: Everyone’s Existential Crisis


许多人认为我们社会正经历一场意义危机我经常在旧金山湾区的朋友中听到这种感受也在远超出社交圈的范围遇到过人们的感觉是在并不久远的过去存在一些社会叙事参与其中既充实又有回报但对我们这一代以及似乎接下来的几代人而言越来越难找到并真正认同一种有吸引力可共享的目的论正是这种无意义感让一些人对战争产生惆怅的向往让另一些人转向内在过度沉迷于冥想和迷幻药也让许多人谈论他们需要一种共同使命感

这种感受已经引发并将继续引发关于价值观政策与文化的讨论——围绕哪些信念与教义在关键意义上是对的或错的以及我们应当鼓励或抑制哪些行为而争论不休其中许多讨论都是徒劳的因为我们面对的问题比该相信什么该怎么做更深真正坏掉的是我们用来决定这些事情的方式我们经历的不是文化危机而是一场认识论危机

认识论研究我们如何知道事物以及知道某事意味着什么比如如果有人告诉你某个事件发生过你就算知道了吗如果你亲眼看见了呢如果你在书里读到呢如果你对它只有一种模糊朦胧的记忆呢你真地知道明天太阳会升起吗我们当作确定无疑的东西未必与我们真实的确定程度相匹配我们所处的历史时刻是那些迄今为止还算能维系社会肌理存续与运转的认识方式正在崩解的时刻我们对环境的改变已经大到我们当下用来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方式不再成立——技术与全球化已将我们的信息流与生活模式剧烈改变到一种程度使得我们围绕涌入信息进行校准的方式对我们而言愈发危险而且这种趋势只会随时间加速这不仅仅是对正在发生什么的理解即世界模型或文化的过时而是抵达这些理解的方式即世界模型与文化一般意义上的基础的过时

能够应对这一点的讨论应当是对我们的社会认识论的审视但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知识有不同类型而社会知识是一类特殊的知识我们需要将其与个人知识区分开来社会知识是我们所知道的一整套东西这是个奇怪的范畴它包含诸如相对论民主是最先进的政体这一观念对伴侣不忠是不道德的这一观念智商的概念万有引力定律等等我们的社会认识论之所以怪是因为它允许我们在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的情况下仍然知道某些事——例如我们作为一个社会知道相对论但我们大多数人并不真正了解它是什么如何运作同样许多人拥有对伴侣不忠是不道德的这一社会知识却并没有任何真正发自内心的理解为什么如此或者具体后果会是什么

我们必须超越我们应该相信什么或做什么的问题转而追问这些选择究竟是如何在一开始被形成的——因为真正的崩坏正发生在那里除非我们处理了我们的社会认识论否则我们将被困在越来越快的文化死亡循环中

知识的动荡根基

个体知道事物有不同方式有直接的感官经验比如你知道小猫很软是因为你摸过它有逻辑推理比如你知道128是偶数尽管你永远不会看见或触摸到128或能把它整除的2还有灵知也就是有些人体验到自己与圣灵相接触时的那种确定感还有证言比如你知道朋友很难过因为她告诉了你

社会知识主要由证言构成但其中大部分并非直接的个人证言如果我的朋友Brian告诉我他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他是在讲述自己的直接亲身经历所以我通过一层转述就能知道然而如果YouTube上记者的视频告诉我通货膨胀下降了0.5%这份证言相对于Brian的证言与所述事实之间隔着更多且更关键的层级包括我不认识这名记者记者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他获取信息的那个人我可能懂也可能不懂什么是通货膨胀记者可能懂也可能不懂什么是通货膨胀给他提供信息的人可能懂也可能不懂通货膨胀或者对通货膨胀是什么的理解并不与记者一致用于生成报告的数据可能被政府篡改记者可能是一个AI深度伪造

社会知识的另一个奇怪之处在于其内容既令人困惑地动态变化又会因亚文化与人口群体而异我在加州长大时我们知道脂肪和红肉对身体不好大家都喝脱脂牛奶避免吃牛肉而现在我们知道碳水化合物对身体不好那些极度投入健康的人转向古饮食靠黄油和肉类生活在韩国许多人知道开着吊扇睡觉会死人在这里我们知道那很荒谬我记得小时候读一本希腊神话选集的导言里面有一句大意是过去人们相信许多愤怒而反复无常的神但今天我们知道只有一位上帝而祂无限慈爱我在一个无神论家庭长大我们可并不知道这种事那本书在我看来奇怪地原始但如果我在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地区长大感觉就未必如此

因此社会知识在认识论上比个人知识更不稳妥然而它对我们能够运作协调至关重要更进一步它也正是赋予我们生活中那种总是难以捉摸的意义的东西

人的能动性——生成选项并从中做出选择的能力——并不是一个人通过感官直接摄取环境信息再据此作出决定这么简单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与信念中有大量来自那些在可验证性上几乎等同于虚构的信息对大多数人来说万物由原子组成朝鲜是一个共产主义独裁国家地球绕太阳公转等信念在认识论意义上等同于盖茨比爱着黛西我们同意把它们当作前提来运作但我们无法或干脆不愿意核查其真实性我们能做的是检验它们与我们所知或所听说的其它事是否一致但其中很多一致性检验和我们判断既然我们知道关于盖茨比的其它事那么他爱黛西是否说得通是同一种检验

大体上我们是否相信某事取决于我们是否以及如何信任信息源我们是否以及如何信任信息源往往更多与我们和信息源的关系有关而不是信息源与信息本身的关系我们相信高中物理老师并不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们亲自做过那些实验我们相信他们是因为他们被置于一种权威位置能够帮助我们并奖励我们我们的世界模型更多是基于社会奖赏回路的反馈来建立与校准而不是基于我们原始感官知觉的反馈

这听起来未必总是那么不切实际在我们大部分历史中这种校准过程之所以还能产生有益的协调是因为任何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训练过的数据集——也就是接触过的人——大多是同样稳定地近距离共处的个体因此他们在位置上共享的利益与冲突相对稳定可被共同应对围绕邻居的感受与反应来校准世界观是有道理的因为你们的物质利益彼此纠缠共享的框架使你们更高效地预测彼此并沟通诸如篱笆该立在哪里最近谁借过糖社区育儿功能的边界该怎么设定等等

对当时的总统抱有相同的感受能够一起抿嘴摇头讨论某个遥远战乱国家的动向并且对一个你永远不会见到的女演员的优点与缺点保持长期分歧——这些都让你在共享的道德空间里处于什么位置变得可读即便许多立场与你的日常生活毫不相干它们确实帮助你以足够合理的方式进行协调合理到值得持有——而这就是你的意义感一种朦胧的共享北极星让你知道自己相对于他人站在哪里也知道你们一起朝哪里去

社会导航——群体协调——通常通过一个抽象的本质上带有虚构性的共享世界来实现这个世界由人们共同建构与维持用来描述超出日常物质输入之外的宇宙并为平凡行动提供语境对意义感而言真实性并非最重要即使在许多——甚至按某种尺度而言大多数——共享信念完全是虚构的情境中例如在人人相信太阳绕地球转或相信狐狸能变形的文化里这些共享虚构依然完成了协调功能帮助人们彼此定向使彼此可预测并据此做出相当稳健的决定去判断如何在彼此之间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信念本身与个人生活并无太直接关联那么信念所源自并维系的关系却有关联而那在很大程度上才是关键

因此我们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基于关系性情感来同步信念而正是这些情感——由社会奖赏决定而非直接由我们对议题的原始评估决定——塑造了我们的思考与信念我们关于世界的许多信念被选择并发生变化的算法更多取决于我们周围的人如何变化我们的关系如何变化而不是取决于世界本身当一个人的政治倾向开始改变时多数时候是因为进入了新的圈子而不是因为从个人经验中学到了政府或经济如何运作的新知识

新世界中的认识机制

这种松散的认识机制之所以如今正在失去可行性原因很多首先互联网把原本用于社会条件化的奖赏回路开始替换为拟社会条件化我们的奖赏反馈循环越来越多地通过与我们不认识也可能永远不会见到的人互动来运行而这些人对我们知之甚少对我们的生活与福祉也几乎没有投入拟社会动机本身并不新例如王室与电影明星作为拟社会关系的对象远早于互联网存在但互联网向社会奖赏回路提供的那种迅速充足且咄咄逼人地持续进化的反馈是新的线上线下人们似乎突然冒出来相信地球是平的或相信婚前性行为会破坏你的DNA这并不令人震惊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有关地球形状或DNA机制的信念本来就没有坚实基础因此一旦失去社会性支撑它们容易发生极端流动性也就合理了

地球是平的这一信念本身对大多数人并不构成问题因为大多数人永远不需要环球航行但它对信奉者社会关系的影响是有问题的这个信念既在标示也在生成框架剪切——也就是除与其共享者外与他人之间缺乏互相可理解性——这意味着那些通过地球是平的这类反向信号来协调的人会被进一步推离真实的人类资源远离他们实际认识互动与爱的人转向他们并不认识的人许多互联网先驱与技术人士曾梦想基于这类互联网驱动的信念会形成新的有意义的社群但这一梦想被搁置了因为新信念相对脆弱而现实世界中的旧制度相对强大阻止了它们自身的重组平地论者以及围绕互联网策展的社会反叙事碎片聚集的人并没有也不会建起一座辉煌城市来共享他们的新社会认识论最多他们会组织大会更可能的是他们只是继续坐在电脑椅上浏览自己偏好的内容

互联网极大提升了寻找并满足个人偏好现象学反馈回路的便捷性无论那回路是义愤共享受害感还是任何其它诱人的梯度拟社会互动通过共享框架提供社会奖赏的感觉然而生成并强化该框架的拟社会纽带只提供社会奖赏的感觉却不提供大多数来自后勤协调的物质收益——你不会和你的Twitter圈子或YouTube粉丝借一杯糖搭个谷仓一起养孩子更不用说建一座新城你也许会通过他们找到生意伙伴或恋爱对象甚至像平地论者那样组织定期大会但意义恰恰来自稳定的日复一日的社会活动——而这正是线上社群所替代的东西

社会奖赏的重新分配在削弱原本用来协调人们与其本地人口群体的共享框架时往往会撕裂那些对其物质福祉更相关的社会纽带——也就是他们身边近距离的朋友与家人当一个人偏好拟社会奖赏时他可能不再能够驱动连贯的在物质上符合自身利益的行动转而被困在纯粹在现象学上符合自身利益的行动里——追逐归属感目的感与社群联系却并不让这种感觉对应任何在物质上有益的群体目的社会奖赏的现象学体验与社会凝聚的物质收益正在日益脱钩

对那些奖赏回路正在被黑客入侵的人喊别刷TikTok了出去交朋友就像对着迎面而来的飓风尖叫一样没有回头路现代基础设施本就扰乱了许多地方性凝聚的物质收益而更大尺度制度的衰败僵化以及对不断变化的技术与生态环境缺乏适应能力也扰乱了许多国家或其它大规模制度性凝聚的物质收益我们对抱团有效的感觉正在消散——诸如互相借糖主动参与建设社区安全与基础设施互相照看孩子——因为事实上做其中许多事已不再有效或高效

如果我的朋友生病了让她点DoorDash比我煮鸡汤送过去更高效如果我认识邻居而且我烘焙向邻居借糖或许也高效但我不认识他因为我们俩都太习惯闲聊并且我也不烘焙因为我有DoorDash在当下的政治氛围里我认识的大多数人若被要求反思请愿的预期效力要么会笑要么会沮丧地叹气那个曾经用情感与关系同步来建构世界观是适应性的环境正在消逝而建立在这一策略之上的残存的心理与躯体固件正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容易被劫持

但如果我们操作得当这未必意味着末日它反而可能让我们明白我们需要建造更好的东西社会奖赏的感觉与信念的可靠性本来就从来不是完美耦合——至少可以这么说看看二十世纪的一些噩梦这些陷阱的严重性显而易见所以我们必须演化出不同的东西

当然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这种认识机制的误触会被体验为存在危机目的感与动机的崩塌接着是一段抑郁与躁狂式抓取新框架的过程在加州千家创业公司的繁盛——有魅力型领袖与改变世界的叙事——部分是因为存在一支对意义极度饥渴的劳动力队伍他们愿意用长工时与低薪换取一种社会目的

这些人中的许多正用颠覆式十字军那种概率更低的承诺去交换那些已经辜负过他们的学术机构的承诺随着创业公司失败许多人转而投入意识形态建构项目Twitter上的论辩以及其它可被含糊归类为建构理解制造意义的社会项目我显然在谈一个非常具体的地方与一类非常具体的人但加州也许是世界上最大的文化输出地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我一生大部分时间住在左海岸并看着越来越多的世界开始像旧金山我认为若不把本地趋势当作警示将是失职

我看着许多朋友在一轮轮搭建新叙事并骑着它前进直到崩塌的循环中往复通常把它夹在存在危机与复原之间有时靠药物或灵性重新整队有时把自己关起来长时间什么也不做叙事动机的丧失绝非小事如果我们想在不只是上演叙事成瘾循环的情况下熬过去我们需要改变我们的思考方式

重新扎根于直接知识

请跟我做一个思想实验想象一位母亲和女儿在织袜子我们必须承认织袜子这件事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但母亲与女儿对同一活动的体验完全不同母亲几乎因满足而发光对她而言织袜子是一种深刻的美德与基督教慈善行为袜子将被送给前线的士兵没有任何士兵亲自向她索要她也永远不会见到袜子被使用但她会和教会里一群亲密朋友一起低声谈论可怜的士兵会有多冷沉浸在彼此同情心带来的共同美德里赞赏或挑剔她们手中材料的品质闲聊八卦以耶稣作为共同的道德触点啜饮茶水对母亲而言织补袜子的行为在语义上嵌入了与人保持良善的行为之中

而女儿则痛苦不堪对她来说那些教会女士既刻薄又自以为是她觉得她们对士兵的关心虚伪且自利她们不听她说任何话每次她们来母亲都逼她穿她讨厌的衣服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些袜子每一针都是被迫的伪善若耶稣喜欢教会女士所说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她就会对耶稣心存怀疑——她长大后也许会成为无神论者她的身体因坐立不安而疼痛若有人问起她也解释不清为什么

现在注意如果我们清空叙事元素——也就是清空所有不基于直接个人经验的前提——母亲去做这项原本无意义的活动的动机来自她与朋友之间有回报的关系她们当时并不在场但在注意力优先级上仍压过女儿而女儿对同一活动缺乏动机则来自她与母亲之间无回报的关系

我们就是故事里的小女孩而我们正试图通过寻找新的宗教理由来织袜子以此处理我们的痛苦仿佛我们花了几分钟和耶稣讨价还价设法说服自己去做十分钟后又无聊痛苦地躺在地板上然后给朋友打电话编造我们自己的故事说士兵多么凄惨多么需要我们的袜子接着又兴致勃勃地回去继续织补直到母亲让我们劳驾小点声然后我们又再次瘫在地板上如此往复

小女孩无论给自己讲什么关于袜子的故事都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同样我们如今运行的这种叙事优先的方法也深深本末倒置对意义的追寻其实是对不再孤独的追寻当我们的动机崩溃它之所以崩溃是因为我们意识到奖赏图景里并没有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我们真正想要的是彼此是的确有真实而紧迫的经济因素但许多经历存在危机的人如果愿意放弃对影响力的追求其实可以成功地为金钱优化而影响力的含义是我们至关重要也许我们正以错误的方式对着错误的人试图变得重要

袜子的情景完全可以不同母亲与女儿可以共同理解是的那些教会女士有点狭隘母亲不介意女儿在她们来时穿脏兮兮的工装裤因为女儿的舒适比躲开那些女士的侧目更重要同时母亲与女儿也同意以她们所知士兵确实需要袜子而教会有把袜子运过去的基础设施不妨利用这一点——只是女儿也许没那么在乎士兵反而更在乎和妈妈一起喝杯热可可做个安静的小活动是多么甜蜜又美好想象在这个版本里她对袜子的感受会有多不同也想象若我们的根基动机类似于这个更健康的关系我们对手头所有可做之事的感受会有多不同

在没有中介叙事框架的情况下直接照看我们的人际现实是一项艰难任务我们所生活的认识论要求我们把主体间的当作客观的——也就是说我们期待并被期待把社会知识当作事实现实来对待而不顾我们与该内容之间的个人认识距离推辞会带来污名那种伴随大屠杀否认或平地论的污名因此我们的认识状态被意义的胡萝卜被排斥的棍子锁死我们也被锁进对那些与眼前之事关系不大的事实的情绪性投资中但想象一下如果思想实验里的小女孩大胆到说我不想谈耶稣或士兵你在忽视我我很难过因为你更喜欢你的朋友而不是我

你可以开始练习这一点开始留意你的对话何时是在谈论你和对方都无力影响的假设或抽象你可以和你那位疯狂的叔叔争论一整天争论你会不会该不该把堕胎定为非法但如果你们俩都不处在能做这个决定的位置那么你们所做的只是用社会继承来的代理议题替代直接沟通开始问自己这场对话真正关于什么这些感受真正关于什么你是否感到被不尊重不安全不被在乎害怕直接谈它一旦你处理了这些你的立场可能会变也可能不变但你持有它们的方式一定会改变

只要我们无法识别信念的关系性基础我们就会在不该实体化的地方把它们实体化同时也无法直接处理关系而我们越不处理关系未被满足的人际需求留下的空洞就越让我们容易被越来越不可靠的信息所侵袭我们的叙事越变越脆我们就越容易出现动机崩塌无法协调以及总体无法运作——很多情况下甚至严重到字面意义上无法繁衍

放弃用意识形态叙事来协调并直面个人关系中的真实匮乏同时还要面对一个要求我们假装知道超出我们可信知识范围之事的世界——这很可怕是在存在意义上令人战栗的恐怖但这做得到而且当个人关系变得更强健时它会越来越容易尝试理解世界提出想法分享假设与经验并没有错这些都是人类创造力与深度人际关系的一部分它们扩展了我们作为物种的边疆但与其把意识形态问题变成我们关系欲望的代理战场我们必须学会从经验中建构共同体让真正关于彼此的事情就回到关于彼此让我们通过重新奠基我们的关系清理我们的认识机制避免成为我们文明叙事缓慢死亡的一部分——相反成为它温柔探索勇敢的重生


  1. 原文链接